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苹果王子

    老苹果树
    有一棵苹果树,每年都开小小的白花,结又大又红的苹果。就这样一直过了许多年,一直到这棵苹果树变成一棵老苹果树。
    老苹果树很老很老了,开的花越来越少,结的果子越来越少。
    这一年,老苹果树只开了一朵花。
    当时是春天。原野上的植物生机勃勃,果园里的果树们都举起满树繁花。而这棵老苹果树,只有很少的几根枝条上长出了绿叶,绿叶中间只开了一朵小小的白花。老苹果树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,它已经熬不过这最后一个春夏。
    老苹果树开始盘算:我要用这最后的一朵花,结个什么果子呢?
    他不想再结苹果了,因为他已经结了一辈子苹果。
    “那么,结个梨子怎么样?”蜜蜂提议,“如果你想结个梨子,我倒可以帮忙,我到那边的梨子树上给你采点花粉来就行了!”
    蝴蝶认为水蜜桃更漂亮。“那边的桃树跟我很熟,我帮你问他们要几朵桃花来!”
    老苹果树谢绝了蜜蜂和蝴蝶的好意,他既不想结梨子,也不想结水蜜桃。“这事我自己来拿主意,你们忙你们的去吧!”老苹果树说。
    老苹果树上了年纪,就像人上了年纪一样,瞌睡多。老苹果树睡着了就常常做梦。梦见一个王子佩着剑,骑着马,带领大队的随从,从树下经过。这其实不是一个梦,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。那个时候世界上的王子还比较多。有些王子就经常骑着马,带领随从到外面来玩。
    老苹果树很喜欢王子,觉得他们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。王子们穿扣子很多、有裙裾的立领衣服和紧身的马裤,脚上穿着靴子,很神气。老苹果树希望能用自己的苹果花结一个王子。
    “你一定是疯了!”住在苹果树上的老乌鸦说,“这样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听说过!”
    “我倒要试试看!”老苹果树说。
    在那年苹果成熟的时候,老苹果树上结了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,这颗苹果比老苹果树这辈子结过的最大的苹果还要大。
    一天清晨,大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刺喇刺喇声,然后,大家看见大苹果上开了一扇门:一个穿红色上衣、苹果绿色裤子和褐色木头靴子的王子,手拿一把木头的佩剑,从苹果里探出头来:
    “哎呀,这么高啊?我晕!”那个王子说。
    王子就晕倒了,直直地从高高的苹果树上掉下来。
    幸好在老苹果树上结网的蜘蛛很多,蜘蛛们张开网,把小王子网住了。
    老乌鸦飞过来,用嘴叼住小王子,把他放到地上。
    老乌鸦对老苹果树说:“老伙计,你真的做到了!”
    可惜老苹果树听不见了。在夏天还没有过完的时候,老苹果树上最后一片绿叶就被炙热的太阳烤焦了。那片叶子掉落的时候,老苹果树打了最后一次瞌睡,做了最后一个梦,从此再也没有醒来。
    乌鸦和蜗牛
    “我是谁?我从哪里来?我要到哪里去?”小王子一站到地上,就对乌鸦提了三个问题。
    “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。”老乌鸦说,“你是一棵苹果树结出来的王子,我们可以叫你苹果树王子。如果你嫌这个名字太长,也可以叫你树王子,或者苹果王子。”
    “叫我苹果王子。”小王子说。
    “第二个问题:你从哪里来?我想你自己已经知道了,你就从树上那个苹果那里来。至于你要到哪里去?你问我,我也不知道。”老乌鸦说。
    苹果王子抬起头,看看高高在上的那个苹果,它挂在树枝上,孤零零的,只剩下瘪瘪的一层苹果皮。再看看周围,是茅草的密林,远处,是巨人般的大树。蜘蛛们围在他的周围,仰起头好奇地打量他。乌鸦们坐在高高低低的树枝上,从空中俯瞰他。除了那只老乌鸦,其他乌鸦都把苹果王子看成一团像小老鼠那样的鲜肉,随时准备把他吞到肚子里去。
    苹果王子心惊胆颤。
    有一只蜗牛住在牛蒡叶子下面,他是这个园子里最有智慧的生物,因为他整天坐在家里思考。智慧蜗牛说:
    “据我所知,一个王子是不会无缘无故出门的,他出门总是负有某个使命。王子最重的使命是去解救一个公主,或者解救某个王国。”
    苹果王子看看四周的茅草,他头晕得厉害,找不到走出茅草地的路。更不明白什么叫使命。
    苹果王子说:“我先回到我的苹果里去睡一觉。也许还能找到什么地图,画册,家谱之类的东西。能给我指点方向。”
    就在这个时候,一阵风吹过来,从树上“啪嗒”掉下来一样东西。不是别的,就是那个苹果。苹果里空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没有地图,没有家谱,也没有吃的。
    苹果王子的肚子饿了。动物们也准备开餐了。老乌鸦说:“我跟老苹果树是朋友,我应该照顾你,如果你愿意跟我一样吃虫子,我可以给你去找两条。”
    蜘蛛们很大方:“这儿有的是蚊子干。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    苹果王子听了他们的话很恶心。他说他不吃虫子也不吃蚊子干。蜗牛从牛蒡叶子上扯下一小片,说:
    “你吃点这个,味道不错。”
    苹果王子就吃了一点儿牛蒡叶子。虽然算不得美味,但总比吃白乎乎的胖虫子和黑乎乎的蚊子干强。
    苹果王子决定去履行自己的使命。因为蜗牛告诉他:天生王子必有用。
    凭苹果王子自己的力气,那片深深的茅草地都不太可能走得出去,因为他太矮小,钻进茅草地里,就像我们人类钻进了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,根本辨不清方向。老乌鸦把苹果王子叼起来,扔到自己的背上,带着他飞过果园,朝人声喧哗的公园飞去。
    那儿有很多人。老乌鸦说:“你长得很怪,跟我们不一样,跟苹果也不一样,跟这些人长得比较像,我想,你在这儿会比较有作为一点。”
    老乌鸦把苹果王子放在公园的草地上。
    玩偶卫兵
    一个小女孩看见了苹果王子。
    “哈,一个小玩偶,是谁丢在这儿的呢?”小女孩说。
    “我不是玩偶,我是一个王子,苹果王子。”苹果王子说。
    “这个玩偶还会说话!太好玩了!我要捡回家去!”小女孩把苹果王子托在手心里,问他:
    “你是上发条的玩具吗?”
    “我不是玩具,我是苹果王子,请问,你是公主吗?”苹果王子手按佩剑,向小女孩鞠躬。
    如果你是一个位真正的王子,天生就懂得宫廷的礼仪,就像苹果王子这样。
    “我不是公主。我是林小乙。”小女孩说。
    “你需要我解救吗?”苹果王子问。
    “当然啦!太好了!”林小乙说。
    林小乙是个调皮的小女生。她放学后不回家好好做作业,偷偷跑到公园里来玩。她把苹果王子塞进书包里,有了好主意。
    回到家里,妈妈问林小乙:“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?上哪儿去了?”
    林小乙说:“上刘文婷家做作业去了。”
    “作业都做完了没有?”
    “做完了。”
    “把作业本拿来给妈妈看看。”
    “在书包里呢,你自己去拿吧,我饿了,我要先吃东西。”
    林小乙打开冰箱门,拿出面包来吃。妈妈走进林小乙的房间,看到书包丢在床上,妈妈打开书包……
    “哎哟!”妈妈尖叫了一声,什么东西砍在妈妈的手上,妈妈连忙把手缩回来。还好,手上没有流血,只有一道红红的印子。
    “小乙,你书包里放了什么东西?扎了妈妈的手!”妈妈说。
    “书包里除了课本和作业,什么也没有啊!”小乙若无其事地说,脸上却尽是坏笑。
    妈妈的手被苹果王子的木头剑砍了一下,虽然没有流血,但还是痛得厉害。妈妈顾不得检查小乙的作业了,急忙去找红花油揉自己的手。
    小乙回到房间里,把苹果王子从书包里掏出来:
    “干得好,王子!记住了,以后要好好替我守着书包,还有我的课桌抽屉!”
    第二天,妈妈的手上还是留下了淤青的伤痕。妈妈用带着伤痕的手替林小乙把书包背到背上。妈妈看到小乙的手里拿着漫画书,就对小乙说:
    “小乙,把漫画书放在家里,别带到学校去!”
    “没事的。”小乙说。
    “上课不许看啊!”妈妈说。
    “知道了!”小乙很响亮地回答。但在心里却说:“上课不看,什么时间看啊!我带漫画书就是为了上课看的,如果上课不看漫画书,多无聊啊!”
    数学课,老师讲完新课的内容,怕同学们不懂,又在黑板跟前演算例题。林小乙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,埋头看漫画书。
    老师说:“林小乙,请到黑板跟前来,你来验算一下,看周跳跳算得对不对!”
    林小乙赶紧将漫画书塞进课桌里,上黑板那儿去。
    老师把一支粉笔交给林小乙,让她将周跳跳算过的题重新算一遍。老师走下讲台,走到林小乙的课桌旁,打开林小乙的课桌,低头去拿林小乙的漫画书……
    “啪!”老师感到自己的眼睛被重重地击了一下,眼镜片碎了,眼前一片模糊……
    “啊,怎么回事?我的眼镜!糟糕!”老师说。
    回到家里,林小乙请王子喝了牛奶,还有巧克力蛋糕。林小乙高兴得发狂:“王子,干得好!真是太棒了!”但苹果王子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    老鼠国王
    晚上,林小乙睡着了,苹果王子背靠着台灯的灯柱,坐在台灯下面发呆。
    一只小老鼠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。
    “是谁?站住!”苹果王子手按佩剑。
    “是我,一只可怜的小老鼠。”小老鼠说,“我们想请你当我们的国王。”
    “当国王?”苹果王子说,“怎么回事?”
    “都是因为那只该死的黑猫!”小老鼠说,“它把守住了我们出入的每个路口,逮着我们的人民就大吃,我们害怕极了,我们要请求一位勇敢的王子的保护……”
    苹果王子已经见过那只可怕的黑猫了,它住在林小乙家的楼上,好几次蹲在窗台外面,不怀好意地看着站在台灯下面的苹果王子,绿眼睛闪闪发光。
    对于只有一个苹果高的苹果王子来说,黑猫简直就是庞然大物,何况它还有那么尖利的牙齿,锐利的爪子。如果不是隔着窗台上厚厚的玻璃,它说不定早把苹果王子撕成碎片了。
    “你不是害怕了吧?”小老鼠说。
    “我当然不怕!”苹果王子勇敢地说,“我只是答应了要解救她……”
    小老鼠说:“得了吧,这个小姑娘,你不帮她她就已经够让她妈妈和老师头疼了,你再帮她,她都要变成混世魔王了!”
    苹果王子看看熟睡的林小乙,她在梦中还嘻嘻笑,一定是又捉弄了谁,让她特别开心。
    苹果王子当然不愿意让可爱的林小乙变成混世魔王,他对小老鼠说:
    “好吧,现在出发,去你们的王国!”
    老鼠的王国就在楼下院子里,垃圾桶的旁边。老鼠们在围墙根挖了个洞,洞里聚集了十几只小老鼠。平时大黑猫就把守在老鼠洞门口。今天晚上苹果王子的运气不错,大黑猫吃饱了没事干,不知道到什么地方闲逛去了。苹果王子跟着小老鼠,顺利进入了老鼠洞。
    老鼠洞里的味道难闻极了。洞里到处都堆着发霉的花生米、面包片、吃剩的果核、酸奶……但老鼠们看到勇敢地前来解救他们的苹果王子,非常恭敬,一齐拥戴他为国王,让他坐在一个用纸盒做的、里面铺了棉絮和纸屑的宝座上,还献给他一顶真正的王冠——那是一个捡来的镶了钻石的金钥匙圈。
    一会儿,苹果王子听到黑猫在外面哇哇叫:
    “里面的老鼠们听着,赶紧给我送上一只鲜嫩的小老鼠当宵夜,否则,我用石头把你们的洞口堵死,让你们全饿死在里面!”
    老鼠们吓得瑟瑟发抖。尤其是刚出生不久的小老鼠们,更是怕得要死,生怕大老鼠们把他们进贡出去。
    苹果王子手拿木剑,一步一步朝洞口走去。
    走到洞口,猛地一剑刺出去,刺中了大黑猫的鼻子尖,痛得大黑猫狂叫起来:“哇,什么东西咬了我!太可怕了!这里的老鼠疯了!还敢咬猫啊!我要离开这儿,离得远远的,离开这些疯老鼠……”
    大黑猫一边哇哇叫一边跑,它一直跑,一直跑,跑得远远的,再也没有回来。
    老鼠们想留下苹果王子当国王。但是,苹果王子住不惯老鼠洞,他把王冠还给老鼠们,离开了老鼠洞。
    等待公主
    一个老奶奶清早到院子里来倒垃圾。
    老奶奶看见了苹果王子。
    “啊,一个小小的玩偶王子,真漂亮啊!”
    “我不是一个玩偶王子,我是一个真正的王子,苹果王子!”苹果王子说。
    “一个真正的王子!太好了!我从前是一个真正的公主!”老奶奶说。
    老奶奶把苹果王子带回家里。老奶奶上了年纪,一个人住,家里很大,很清静。老奶奶说:“家里太清静了,我就说话,大声地说,让屋子里有声音。以前是一个人说,现在好了,有了苹果王子,我们两个人可以说着话玩了。”
    老奶奶说,她从前是一个公主,住在森林深处的一个城堡里。后来被一个巫师施了魔法,把她从森林城堡带到这儿,成了一个老太婆。
    “那你还能变回公主吗?”苹果王子问。
    “那要等到魔法解除才行。”
    “谁能除魔法呢?”
    “只有巫师才能解除魔法。”
    “那个巫师呢?”
    “他死了。”
    老奶奶说完,就指给苹果王子看巫师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军官,还有一个穿白色纱裙的美丽女孩。原来那个英俊的巫师就是老奶奶的丈夫,那个美丽的穿纱裙的女孩就是年轻时候的老奶奶。
    “爱情就是魔法,知道吗?苹果王子,每个年轻的新娘,都曾经是骄傲的公主,一旦被巫师施了的爱情的魔法,就会心甘情愿地跟他过一辈子。”老奶奶说。
    “那你不能再变成公主了吗?”
    “不能再变成公主了。”老奶奶说,“我也不需要再变成公主了。就这样很好。”
    老奶奶经常跟苹果王子讲年轻时候的故事。她的故事把苹果王子带到遥远的过去,那些美丽的夏天,花园里开满了玫瑰花,就在这个时候,巫师出现了,爱情的魔法降临了。
    苹果王子很爱听老奶奶讲故事。也许因为他本来就是老苹果树结出来的王子,有特别的本领,能懂得老人们的心思,特别适合和老人住在一起。
    老奶奶有心脏病。有几次夜里心脏病发作的时候,老奶奶用颤抖的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速效救心丸,结果药没有拿住,还打翻了瓶子,让药丸撒了一地。幸好苹果王子及时捡起药丸,把它们送进老奶奶的嘴里。
    秋天的下午,坐在阳台的躺椅里晒着太阳,老奶奶说:“如果没有你,我不知道死了几回呢。”
    苹果王子坐在茶几上的一张小竹椅上,只有这样,他才能和老奶奶保持同样的高度,这样他们谈起话来就方便多了。这把竹椅是老奶奶从玩具商店特意给苹果王子买的。老奶奶还给苹果王子买了积木的宫殿,水晶的床,还有王子的全套服装。老奶奶认为,一个真正的王子,就应该住在真正的王宫里。
    苹果王子说:“我不会让你死的,我会一直守着你。”
    说话的时候,苹果王子站起身来,手按着剑柄,朝老奶奶微微鞠躬。他的动作礼貌优雅,完全符合一个真正的王子的标准。
    老奶奶说:“我想,在这个世界上,一定会有一个苹果公主,或者梨子公主,水蜜桃公主……不管什么公主,反正是一个真正的公主,也许哪一天,你就能碰上她,就像我碰上我的巫师。”
    是的,有一天,苹果王子也会碰上一位真正的公主,或者是苹果公主,或者是梨子公主,或者是水蜜桃公主。这种事情会发生的,在千万人当中,有一个人,在千万年光阴里,有那么一瞬间,不前不后,恰巧就遇上了。
    苹果王子和老奶奶住在一起,耐心地等待自己的公主的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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